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8章:鬼火真相-《京华疑云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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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季远安亲自挑选的三十名好手,外加两位工部老吏、楚明漪,以及临时被楚淮安指派来“保护林公子”的楚忠,一行人马悄然出城,直奔大青山。

    大青山位于扬州城西北三十里外,山势不高,但林木茂密,路径崎岖。

    根据地图指引,众人弃马步行,穿过一片密林,又攀过一处陡坡,才来到那处隐蔽的山谷入口。

    谷口藤蔓垂挂,乱石嶙峋,果然极为隐蔽。李捕头留下监视的人从暗处现身,禀报道:“大人,昨夜至今,未见任何人进出。谷内也无异常动静。”

    季远安点点头,示意众人提高警惕,分批进入山谷。

    谷内比想象中宽敞,两侧山壁陡峭,中间一条溪流潺潺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。

    前行约一里地,便看到那个焦黑的矿洞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,嵌在山壁上。

    洞口散落着矿锤、簸箕等物,车辙印清晰可见,延伸向洞内黑暗深处。

    季远安命人点燃火把,分成三队,一队留守洞口警戒,一队在前探路,他和楚明漪、工部老吏、楚忠等人在中,另一队殿后。

    矿洞内阴冷潮湿,岔路不多,主道宽敞,显然是经过一定修整的。

    越往里走,硫磺气味越浓,洞壁上也可见明显的开采痕迹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前方探路的衙役停下脚步:“大人,前面没路了!是被炸塌的!”

    众人上前。

    只见矿道尽头,乱石堆积,堵死了去路。

    乱石缝隙中,隐约可见后面有更大的空间,应该就是李捕头所说的石室。

    “小心检查周围,看有无机关陷阱。”季远安下令。

    衙役们仔细检查地面、洞壁、头顶。

    一位工部老吏忽然指着左侧洞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痕:“大人,这里好像是个机括!”

    楚明漪凑近看,那凹痕形状规则,似是人工凿成,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铁锈。她小心翼翼地用细棍探入,轻轻拨动,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开启石室门或触发机关的机括,但已经被破坏或拆除了。”老吏判断。

    “看来凶手离开时,不仅炸塌了入口,还破坏了机关。”季远安道,“李捕头,带人小心清理乱石,注意支撑,莫要引发二次坍塌。其他人退后警戒。”

    李捕头应声,带着几个身手灵活、经验丰富的衙役,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开碎石。

    楚明漪退到稍远处,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。

    忽然,她鼻尖微动,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硫磺的甜腻气味,从石堆缝隙中飘出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她急忙出声,“先别动!有异味!”

    众人立刻停手。

    楚明漪走上前,蹲下身,仔细嗅闻那气味。

    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是血?不,不仅仅是血,还有一种...她脸色骤变:“是火油!混合了磷粉和硫磺的火油气味!石头下面可能埋了火油罐,一旦搬动不当,摩擦或撞击产生火星,可能引燃爆炸!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皆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季远安立刻命所有人退到矿洞中段,只留两个身手最好的,用长杆和钩索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清理最上层的碎石。

    果然,在搬开几块大石后,下面露出了几个黑乎乎的陶罐,罐口用泥封着,但泥封已有裂痕,火油气味正是从裂缝中渗出。

    罐子周围,还撒着一层亮晶晶的磷粉!

    “好歹毒的心思!”季远安咬牙切齿,“若我们贸然搬石,罐子破裂,火油混合磷粉遇空气或火星,瞬间便能将这里化作火海!”

    “凶手设下此局,一是为了彻底毁灭石室内可能残留的证据,二是为了坑杀前来查探的官府中人。”楚明漪心有余悸,“幸好发现及时。”

    在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火油罐移出、妥善处理后,清理工作才得以继续。

    又花了近一个时辰,终于清理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。

    石室内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桌椅翻倒,账簿信件散落一地,大多已被烧毁或浸湿,字迹模糊。

    墙壁上有明显爆炸产生的焦黑痕迹,但似乎威力不大,主要目的是为了塌陷入口。

    楚明漪和工部老吏立刻开始检视那些尚未完全毁坏的文件。

    大多是一些简单的开采记录、矿石品位、运输数量等,还有一些类似供货单、收据的东西,买主一栏多是化名或代号。

    但其中几本用油布包裹、藏在石缝中的账册,却记录着详细的人名、时间、地点、货物种类和银钱数目!

    “大人!您看这个!”一名衙役从倒塌的木架下,翻出一个铁皮箱子,箱子上了锁,但锁已被砸坏。

    打开一看,里面是厚厚一叠往来书信,以及几份盖着官印的、允许硫磺“特许开采”和“特许运输”的批文副本!

    批文上的落款印章,赫然是“工部矿冶司”和“扬州府衙”!

    “果然有官府的批文!”季远安拿起一份批文,仔细查看,“虽然是副本,但印鉴清晰。有了这个,就能追查是谁违规签发了这些批文,为私采大开方便之门!”

    楚明漪则拿起几封书信。

    信纸质地考究,字迹工整,内容隐晦,多用商贾间的暗语,但结合账簿,不难看出是在商议硫磺、硝石等矿品的“特殊”买卖,以及“打点”某些关键人物的费用分摊。

    其中一封信的末尾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抽象的狐狸头标记。

    “狐狸头。”楚明漪觉得这标记有些眼熟,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
    “这是扬州一个叫‘胡记’的商行标记。”旁边的工部老吏瞥了一眼,说道,“胡记表面做绸缎茶叶生意,但背景复杂,与漕帮来往密切。听说其东主胡三爷,是周世昌的结拜兄弟。”

    又是漕帮!楚明漪将信件收好。

    众人将石室内所有有价值的证物一一收集、登记、装箱。

    就在准备撤离时,楚忠忽然在石室角落一个倾倒的破木桶后面,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、瑟瑟发抖的人影!

    “什么人!”楚忠立刻拔刀上前。

    那人影发出惊恐的呜咽,是个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的瘦小男子,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,满脸煤灰,眼中布满血丝和恐惧。

    “别、别杀我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少年抱着头,语无伦次地求饶。

    季远安示意楚忠收刀,上前温声道:“你别怕,我们是官府的人,来此查案。你是什么人?为何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少年颤抖着抬起头,看清季远安的官服和周围举着火把的衙役,稍微镇定了一些,但依旧惊恐:“我、我叫阿生,是矿上的杂工。前天晚上,管事的突然让我们收拾东西,说矿不开了,工钱加倍,立刻走人。我贪心,想多偷拿点硫磺出去卖钱,就趁乱躲在废弃的巷道里,没跟他们一起走。后来就听到爆炸声,洞口塌了,我、我出不去了,躲在这里两天了,又冷又饿刚才听到动静,以为是那些人回来杀我灭口。”说着,又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楚明漪注意到,阿生的左手手背上,有一块明显的烫伤疤痕,形状奇特。

    “阿生,你别怕,我们带你出去。”季远安抚慰道,“你仔细想想,矿上的管事是谁?平时都有什么人来往?还有,前天晚上让你们撤离时,可有什么异常?”

    阿生抽噎着,断断续续道:“管事的我们都叫他‘疤脸刘’,左边眉毛上有道疤,说话声音哑哑的,凶得很。来往的人不多,平时就疤脸刘和几个监工。偶尔会有穿得好些的、坐着马车的人来,疤脸刘都点头哈腰的陪着,不让我们靠近。前天晚上疤脸刘特别急,催命似的,还亲自带人炸了里面一个小仓库(指石室),说是‘清理干净’。我躲得远,好像听到他跟一个监工说什么‘二掌柜吩咐的,不能留尾巴’、‘沈家那边也得加紧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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