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暮春的霪雨连下了七日,把官道泡得泥泞如浆。萧琰勒住枣红马的缰绳时,马蹄正陷在半尺深的烂泥里,溅起的泥水混着草屑糊了马腹一片。他抬手抹去脸颊的雨珠,视线越过被雾气啃得斑驳的林梢,望见前方官道旁的荒坡上立着片异常规整的封土堆。 那土堆约莫丈许高,顶部长满了半枯的酸枣丛,边缘却齐整得不像天然形成。更奇的是周遭的雾气,别处的雾都是淡白朦胧,唯独绕着土堆的雾色呈暗灰,像笼着层化不开的墨。枣红马突然焦躁地刨着蹄子,鼻翼翕动喷出白气,缰绳在萧琰掌心挣得发颤。 “莫怕。” 萧琰轻抚马颈,指尖触到的马皮竟泛着刺骨的凉意。他腰间的青铜司南佩忽然发烫,玉佩上雕刻的北斗七星纹路隐隐透出微光 —— 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遗物,据说能感知阴邪之气。雾中传来细碎的声响,不是雨声,倒像有人用骨片刮擦石壁,断断续续,在空寂的荒坡上格外瘆人。 他翻身下马,将马系在远处的老槐树上,解下背上的行囊。行囊里除了干粮水袋,还有半卷《武库山陵志》,那是祖父留下的孤本,记载着前朝历代名将的墓葬规制。萧琰借着雨幕中的微光翻到某页,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玄甲将军墓的示意图,旁边注着 “葬于洛水之阴,封土高三丈,外设疑冢十二”,墨迹早已褪色,却仍能辨认出关键标记。 正待细究,雾中的刮擦声突然变近。萧琰握紧腰间的短刀 —— 那刀是用前朝兵器熔铸而成,刀柄缠着鲛鱼皮,据说能斩阴邪。他缓步走向封土堆,才发现土堆南侧有个半掩的盗洞,黑黢黢的洞口正往外渗着暗灰色的雾气,刮擦声正是从洞里传来。 “谁在里面?” 萧琰低喝一声,回音在洞里荡开,竟引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像是甲胄碰撞。枣红马在远处嘶鸣起来,声音里满是惊恐。他犹豫片刻,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疑惑 —— 祖父在《山陵志》的批注里提过,玄甲将军蒙冤战死,下葬时身无寸功,墓中或许藏着当年的真相。 盗洞比想象中宽敞,仅容一人匍匐前进。萧琰撕下衣襟裹住口鼻,刚钻进去便闻到一股混杂着腐土与铁锈的气味。爬了约莫三丈,前方突然开阔,竟是个人工开凿的甬道。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壁画,雨水顺着盗洞渗入,在壁画上冲刷出一道道水痕,使得画中人物的面容模糊不清,只剩些残肢断臂的轮廓,像是战场厮杀的场景。 司南佩的温度越来越高,几乎要灼伤皮肤。萧琰借着玉佩的微光往前走,忽见前方地面散落着些破碎的陶片,上面印着饕餮纹 —— 这是前朝皇室专用的纹饰,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墓中?更诡异的是,陶片旁躺着半截盗墓贼的手臂,伤口处的血肉呈黑紫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,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暗绿色的丝线。 就在这时,甬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一步一顿,带着金属的铿锵。萧琰屏住呼吸贴在石壁上,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雾气中走出,身形魁梧,身披残破的玄甲,甲胄上还嵌着未拔的箭矢,箭簇早已锈蚀发黑。黑影的脸隐在兜鍪的阴影里,只能看见颔下飘着的一缕灰发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 他握紧短刀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那黑影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,径直走到甬道中段的壁画前,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在壁画上反复摩挲。萧琰借着玉佩的光看清,那处壁画被人刻意破坏过,只留下些模糊的线条,隐约能看出是两人对坐议事的场景。 “冤……” 黑影突然发出一声低吟,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,“三十年…… 未雪……” 萧琰心头一震。祖父在批注里说,玄甲将军死于三十年前的 “洛水之变”,因 “通敌叛国” 的罪名被赐死,连尸骨都差点无人收敛。难道眼前这黑影,便是将军的怨灵?他正欲开口,司南佩突然剧烈发烫,玉佩上的北斗七星纹路亮起红光,照得黑影浑身一颤。 黑影猛地转过身,兜鍪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窝,却有两点幽绿的光在其中跳动。他猛地扑了过来,甲胄碰撞的声响在甬道里炸开,带着刺骨的阴风。萧琰挥刀格挡,刀刃与黑影的手臂相撞,竟发出金石交鸣之声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 “非…… 吾族类……” 黑影嘶吼着,声音里满是怨毒,“皆…… 该杀!” 第(1/3)页